【雨悸】片断6 东北仲夏里后半夜的星空,群星闪烁。无穷无尽的星星高高地悬挂在苍穹上,显得那么高那么远那么碎。只有清晰可辩的北斗七星和牛郎织女星,亮晶晶明闪闪地仿佛要坠下来,距离黑茫茫的大地近了许多,令人感到熟悉和亲切。月亮披着浑黄的晕圈,在深黑深黑的天穹上抖动。像饱经风霜的时间老人,不急不慢地不急不缓地不急不燥地梳理着白茫茫白灿灿白亮亮的月光。月光下,女宿舍前的菜地上,正蹲着一位天津女知识青年,名字叫韩凌。她是1968届初中毕业生,才十七岁也随着波及全国的热浪,被裹挟到这片遥远而又陌生的土地上。她身材瘦弱,但是皮肤嫩白。脸上的五官长的伶俐剔透,小鼻子小嘴小耳朵,配上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细胳膊细腿细腰,由于匀称造就一副惹眼的身材。 她此时蹲在月光下的菜地里,回想着来到三连后的每天每日每时每刻。她力不可支地参加完冬天修水利工程和春播春种后,孱弱的身体就顶不住了。好在夏锄相对还算轻快,铲草是否干净并不严格,她算是糊弄蒙混过来。临近麦收,她又感到身体不适。天天像是在发高烧,时不时地打着冷颤。她偷着试试体温表,细细的水银柱始终停留在39度的刻度上,不曾掉下来。她暗暗担心却又乞盼是温度表坏了。她本来应该去营部卫生所去看病,由于有人半公开地称她为豆腐兵,她怕给别人落个病秧子的印象,怕别人说长道短,怕自己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始终暗自咬牙挺着。麦收动员大会上,她也受到感染,好像身体不那么难受了。刚散会浑身又冷起来。她刚才不得已硬着头皮偷着去找分管后勤的副连长苟庆春,试探着问,能不能找个理由或说法,把自己调到后勤排? | |
| 苟庆春不足四十岁,和机务副连长陈河满,还有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反革命分子的周岳山,是一起在1958年转业北大荒的同一个部队的战友。他貌不惊人却心计颇多。在陈河满之后被提拔为三连的副连长,分管着三连的基建排后勤排家属排大车班炊事班养猪班,以及场院酒窖蜂房油坊猪圈鸡场菜园子。他管理得井井有条井然有序,深得李贵的赏识和信任。他的老婆面黄肌瘦,常年窝在不大见到阳光的小马架里。因此苟庆春对别人家的女人尤其是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常有非分之想。对他管辖的家属排的老娘儿们,常有轻佻挑逗调戏之举。因为他管辖的班排都盘踞在屯子西头,因此,明里暗里获得了屯西霸王之称。在三连这个屯子里,苟庆春是桃色新闻的中心人物。自从三连来了各个大城市的知识青年后,那些嫩稚纯真的尚处在花季里的女孩子们,让苟庆春眼花缭乱怦然心动。然而,她们99%的人被安排在第一线生产排里,苟庆春很难接触到这些如花似玉宛如天仙的女孩子们。 韩凌的请求,让苟庆春的心里荡漾起莫名的兴奋和燥热。但转而一想,正值麦收前线用人之际,李贵特别是彭新仕绝不会答应往后勤排里抽人。苟庆春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过得去的理由,只好对韩凌说,你咬咬牙,只要挺过麦收,也就是半个月,过后我一定想办法说服老连长和指导员,把你调到养猪班或是养鸡班或是养蜂班。韩凌先是失望后是高兴。苟庆春副连长在她发烫的身体上,泼了一桶凉水。但毕竟在她发冷的内心里,燃起一团希望。她不无感激地说,苟连长,我可盼着那一天哪。在月光下的菜地里,她蹲累了,又感到身上阵阵发冷,这才不情愿地回到女宿舍里。胡乱地吃一把退烧药,倦倦地昏昏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
| 出血热是一种由鼠类传染的自然疫源性传染病,病情复杂来势凶猛。东北地区农田里有大量的田鼠,屯子里和场院里还有大量的家鼠传播这种疾病。查哈阳地区每年发病少则四五十例,多则上百例,死亡率高达10%。苟庆春不顾及这种传染病的危险和后果,就势把韩凌紧紧地搂在怀里。任凭她滚烫的身体紧贴着自己发烫的胸脯,任由她滚烫的脸颊紧贴着自己发烫的脸孔。他把自己发烫的手伸进韩凌的衣服里,肆意地揉搓她滚烫的胸脯肩胛胳膊根儿。发烫的手又发狠地滑向她那结实挺拔的乳房和平平的肚腹。苟庆春心旌摇曳心荡神迷心神恍惚。他在军旅中和农场里从来没有碰到过这般艳遇。他搂着自己的瘦骨嶙嶙的黄脸婆子十几年,始终就像搂着一捆扎皮扎肉的柴禾。他也骑过别人家的女人,就像骑在没滋没味的没有人气和灵气的牲口上。但是这一次,他品尝到了一生中从来没有遭受过的这种勾魂摄魄般的感觉。他几乎疯了。 韩凌突然从昏迷中醒了,睁开眼惊恐地看见苟庆春那张被疯狂扭曲而狰狞的脸,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在他的疯狂的掌控之中,阵阵疼痛。韩凌拼尽仅有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你要干什么?苟庆春被雷劈似地倒在地上,惊恐万分。半天才嚅嚅地解释道,你病得太重,怨我昨晚上没有拿定主意,让你受罪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韩凌又瘫倒在草席上,有气无力地说,你要救我?今天就算我在老拱头这里上班,行嘛?苟庆春慌忙不迭地应道,算,算,算。我会把你一直留在后勤排里,你再也不用下地了。韩凌脸上露出一丝凄苦凄凉凄惨的笑意,自言自语地说,我得救了。苟庆春从惊吓中摆脱出来,瞬时间明白韩凌不仅饶恕了自己,而且还在感激自己。他浑身又恢复了发烫的感觉。像老鹰扑捉小鸡似地又疯狂地扑上去,把韩凌紧紧地牢牢地死死地压在自己身下。韩凌似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闭上眼睛昏死过去。苟庆春歇斯底里般的疯狂地发泄一通过后,发烫的狂热的麻木的感觉缓了下来。他猛然意识到老拱头早该回来,早应该把韩凌送到团部医院,怎么还呆在这间窝棚里?韩凌始终处在昏迷中,没有反应没有挣扎没有反抗。苟庆春用手再次触摸她的身体时,已经没有滚烫的感觉,而是凉习习的冰森森的冷嗖嗖的。苟庆春顿时醒了也慌了。难道眼前这样伶俐剔透嫩稚纯真的少女,就这样死在自己的怀里?苟庆春狠狠地揪下自己的一把头发,发抖地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成了穷凶极恶万劫不复的强奸犯?成了罪大恶极罪不容诛的杀人犯?成了注定要判极刑的死囚犯?巨大的恐惧感罪恶感紧紧地攫住了他,这位昔日的屯西霸王,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喘不上气来。他用手哆哆嗦嗦地伸向她的鼻孔,感觉她还有一丝气息。他本能地惊慌失措地往外跑。 老拱头站在门外的不远处,正与刚从大道上拦截下来的外连的车老板子搭讪着。老拱头看到苟庆春不说话只是摆手,正要凑过去,苟庆春却转身跑向窝棚西面的高粱地。在蒙蒙细雨中,苟庆春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跌跌撞撞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高粱地里。 老拱头意识到出事了,拽着那位外连的算是熟识而且有些交情姓王的车老板子进到窝棚里。眼前的一切说明了一切。老拱头嘴里愤愤地嘟囔着,作孽呀作孽,伤天害理伤天害理伤天害理。他笨拙地和王姓车老板子把奄奄一息的韩凌搭到车上。王姓车老板子嘴里骂道,这个屯西霸王,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净他妈地祸祸老娘儿们。狗胆包天,竟敢祸祸城市里的大闺女。耗子舔猫逼,这不是嘬死吗?骂归骂,这位车老扳子还是揣着见义勇为侠肠义胆的劲头,吆喝一声,驾着马车迎着密雨碾着泥泞,载着车上命若悬丝命悬一线命在旦夕的韩凌离开了窝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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