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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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深似海 父恩重如山 (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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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23 16:57:15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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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宋金山 于 2020-7-16 01:13 编辑

    母爱深似海 父恩重如山

    我出生在山东省黄县龙口元壁宋家村。山东胶东半岛是个富地方。历史上“黄县的嘴,掖县的腿”,外出作买卖的多。我父亲十七岁,到哈尔滨义升东皮货店学徒,1950年父亲跟随掌柜来到天津。我母亲带着刚刚一岁的我,随父亲来到天津。先是住在河东区民族剧院附近,后来搬到和平区建设路德源里3号楼上。一住就是50年。
    我父母是典型的胶东半岛人。男人勤奋作事,孝敬父母,养家度日。女人勤俭持家,相夫教子,从始而终。他们追求平凡的一生,祈盼平安的一世。
    父亲宋有镜,1922年2月8日生人,从17岁闯关东到哈尔滨学徒.后成为天津市业内的皮毛专家,在天津皮毛厂作为高级技师,勤奋工作30年。没有调动,也没有提拔,只是有幸在55岁时入了党。为孩子们的政治前途抹上了一道亮色。孩子未长大时,父亲什么也不过问。我考上一中,父亲都没有奖励几句话。一切任其自然,顺其发展。只要供你吃穿,供你读书,就尽了当爹的责任。他天天骑着旧式的脚刹车的自行车,往返二十多里地,到东郊区的皮毛厂上班。除了出差,天天如此。我们哥仨看着那辆自行车长大,也是凭着那辆自行车懂事的,知道了父亲的不易。
    从我奔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起,父亲不再默然不视。每半个月都给我写信,漂亮的钢笔字和平白的话语,陪伴我整整十年。1976年天津发生大地震时,全团的天津知青,传阅着我父亲寄来的唯一一封信。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寄过来的。我上山采伐当连长,回津采购冬季大部队的羊皮袄,父亲跑东跑西,硬是凑了二百多件羊皮袄。我结识了爱人翟国庆,她执意只能回津才与我成婚。父亲没希望地托关系,跑路子。发动七舅,金水、金田一块儿折腾。一直折腾到知青大批返城,父亲才罢手。父子情深呵,铭刻在心。
    八十年代父亲看着我在临建棚里结婚。金水和金田成婚的房子,父亲也没有使上劲。老实一辈子的父亲,竟然与厂长拍桌子瞪眼,非要争一间房子。以至精神受刺激。我看事态不好,与组织协调,让父亲提前退休。我想方设法,给父亲创办山石复印社,天天有事可干,父亲才平稳下来。在小树林小车胡同9号,那间10平米的小平房里坐住了。后来增项卖土产,父亲又熟练地拨拉着算盘珠子,忠实地抄写每天的帐目。一直坚持两年多,终因亏空太大不得不关闭。母亲为了父亲,拖着有病的身子陪他上济南,奔洛阳,走大连,访通辽,还有回老家。过了两年老年人旅游生活。直到1992年母亲去世,父亲沉默寡言了。
    这时我已在和平区检察院工作。9月份借上吉林市外调的机会,我陪父亲到哈尔滨和齐齐哈尔,看望宋有瑶等亲戚,也是让父亲散散心。在哈尔滨市,我陪父亲去了兆麟公园,秋林商场。父亲年轻时在哈尔滨的时光,他都记得起来。最难得的,我陪他沿着松花江划船而上,一直到他当年所呆的义升东皮货栈。那间门脸还在,他高兴地留了影。
    父亲尽管跟我生活了5年,国庆细心地侍奉,但父亲没有了欢笑。除了看到金水、金田、岩岩、泉泉、苗苗这些亲骨肉和隔辈人,还能露出欣喜的目光,还有亲切的笑容外,什么兴趣都没有了。逐渐地目光呆滞,天天昏昏欲睡。1997年夏天,那时保姆这个行当还不普及,只好把父亲送到一家养老院。三个月后,11月14日,因小脑萎缩而心肺衰竭,实际心力衰竭,撒手而去,享年76岁。
    父亲一辈子与世无争,一辈子听领导的。有我母亲,父亲没吃过苦。如果没有八十年代那场刺激,如果母亲再多活几年,父亲会活到八十多岁。每看到父亲留下来的信件账目和有限的遗物,我的心里一直隐隐作疼。

    母亲崔延文,1920年4月22日生人. 我母亲家是个大家族,姥爷崔其询是村里私塾先生,算是书香门第.母亲从小跟着我的姥爷学习识字。1941年嫁给比她小两岁的父亲。1949年生下我,1951年来天津与父亲团聚。1952年有了金水,1954年有了金田。母亲按三字经中“山水田”给我们取的名字。
    母亲1958年来到集体性质的天津绣花厂工作。先是手工绣花,后来一直做检验工,1970年退休。
    母亲从小聪明贤惠。在女人中算是能咬文嚼字,能讲许多历史故事的公众人物。在诸多的兄弟中,二姐(母亲排行老二)是叫响了。翻看50年代的相片,母亲身着旗袍,端正清秀,俨然是大家闺秀。实际上她是极能吃苦的女人。
    从我记事起,母亲每天早早地起来,买早点给父亲,之后又打发我们哥仨上学,就风风火火地奔工厂而去。中午赶回来给我们哥仨作午饭,又风风火火而去。晚上操持晚饭,洗衣服,整理家务。直到很晚才入睡。逢奶奶来津住时,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母亲多了一份侍奉婆婆的活计。老家的舅舅和侄男望女们常来津,灌在我耳朵里尽是“二姑长”,“二姑短”。母亲多了一份忙碌和劳累。婶母每年带孩子来津住一至两个月,又给母亲增添了一份负担。回想母亲年轻身壮时,天天是三点一线,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清闲。忙里忙外,顾上顾下地劳累几十年。
    母亲对父亲,是真正的相敬如宾,把父亲当作一辈子的客人。从无责怨,几乎没有红过脸。早点,晚饭,打热水,沏浓茶。一年四季的穿着,里里外外的应酬。母亲全部承担起来。父亲一辈子没有作过饭,没有洗过衣服。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每周日上午劈劈柴。还有节粮度荒时去挖两次野菜。母亲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不干活的父亲。
    我们哥仨有谁得了病,母亲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不吃不睡。小时侯我爱发烧,母亲经常在深更半夜,抱我上立华大楼私人诊所。金田打针过敏时,脸色紫青不省人事,母亲急得团团转。金水小时侯有疾症,母亲坚持投医问药,几年后才好。
    那时工资水平低,老家来人和亲戚走动等额外开支,是很愁人的。母亲总是应对有措,有条不紊。没有慢怠过一个亲戚,哪怕是小孩子。父母工资加在一起不足一百元,除去亲戚里道的打点,每月形成固定的开支,也就剩五十多元。但我们哥仨从没有寒酸过,露怯过。不仅如此,每月都有邻居来借钱。有位徐娘,拖着九个孩子,丈夫在外地。每月初,徐娘踮着小脚来借五元钱,每月二十日又还。如此循环到文化大革命开始。我五舅每年有两三次坐船来津,找二姐要五元至三十元不等。七舅四个孩子,母亲每季度送去十元钱。六舅在杨村部队每半月来一次,叔叔每周来一次,都是四菜一汤。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同事姐妹有了困难,母亲总是慷慨解囊,雪中送炭。真不知母亲是怎么算计的,又是怎么挺过来的。
    母亲文化不高,但眼界很远,心胸很宽。家里的事,父亲从来没有拿过主意,全是母亲审时度势,做出判断和决策。我家没有政治范畴的事务,都是人际交际方面的问题。母亲没有计较过高低贵贱,没有盘算过人情炎凉,没有企盼过有无回报。与所有的人都有亲近感和亲合力。按现在的说法,母亲是亲民的典范。
    我家最大的事情,就是我和金水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金田先是在汉沽盐场工作,又参军到了威海。母亲都是默默地接受。用家庭仅有的财力,一个一个地打点送行。母亲没哭过,至少当着我们的面没哭过。我和爱人送儿子到马来西亚,留学了一年半。我们的精神都垮了,不得不把儿子喊回国,叫回身边。母亲当年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母亲对我有不放心的地方。在兵团一度情绪低落时,妈妈有所担忧,激励过我。母亲从来不苛责我。1970年知道我入了党,当了副连长。把仅有的两枚金戒指卖了,给我买了一块英格手表。但一直却在忧虑我,人生一辈子千万别出错。他对金水金田是一百个放心,因为他哥俩随我父亲。
    妈妈对我爱人国庆是一百个满意。1973年国庆到天津调查我擅离职守,与妈妈接触过。当我写信告知我和国庆有可能是一对时,妈妈惊喜过望,逢人便讲未来的长媳是怎样的俊俏,是怎样的甜美,是怎样的能干。
    国庆帮母亲分了忧。上班站柜台一天,回到家里就炒菜作饭,使母亲多多少少尝到了作婆婆的福气。家里来亲戚,国庆张罗一桌好菜,使母亲多多少少地摆起了作婆婆的身份。家里大事小情,国庆帮着拿主意,使母亲多多少少地品尝到作婆婆的超脱。
    后来淑华,秀杰相继进门。母亲看着三个孩子都已成家立业,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完成了一辈子的所有使命和目标。有了岩岩,泉泉,苗苗,母亲享受到了天伦之乐。
    母亲的耐力和意志力是出奇的。八十年代母亲积劳成疾,右腿关节增生,鼓起了一个大包。一瘸一拐的,上下楼困难。常年血压高,时常晕得睁不开眼睛。胳肢窝还曾经长过一个硬物。但她不去医院,暗地里吃药坚持。到了1992年7月,炎热的夏天里,母亲重重地病倒了。先是脑栓塞,怎么动员也不住大医院。只好在胡同门口的卫生院输液。卫生院缺乏监视仪器,一周转化成脑溢血。救护车送到天和医院,维持了三天,人事不知,昏迷不醒。我此时体会到了母亲的珍贵,后悔没有果断地采取强硬的措施,以至脑栓塞,脑出血,这样老年人常见病,竟然半个月就会夺走母亲的生命。我痛悔莫及。
    7月10日,母亲弥留之际,突然脸色一阵红润。我急忙凑上前去,趴在母亲的脸前。母亲嘴唇动了动,眼睛眨了眨,没说出话,也没睁开眼。但她的手紧抓我的手不放,有力地攥了几下,就撒手人间了。我痛哭不止。劳累了一辈子的母亲,七十二岁就这样快地走了。临走时紧抓我的手,我明白她放心不下我的父亲,放心不下金水金田,也是放心不下我。这是母亲临终前的负责态度。没有一句话,但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挑起全家的责任。
    德源里胡同震惊了,大娘大婶们泪流满面。老家龙口震惊了,侄男望女等十几人,日夜兼程赶到天津。洛阳济南震惊了,悼电哀文纷至沓来。长辈同辈晚辈,无不痛哉惜哉。母亲的音容笑貌。母亲的敬夫爱子,母亲的宽厚仁慈,母亲的处事为人____母亲一生中所有的品德,都在追悼会上迸发了。

   我眼泪模糊,喃喃地:“妈,您真的不该走呵!"

                                                         ____节选自[戏风逗雪]  2004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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