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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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苦辣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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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的晚年 纪念知青上山下乡五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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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7 05:50:47 | 只看该作者
冷雪峰 北京知青 下乡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惊回首
       上山下乡五十周年祭

             今年的十月五号,是我们上山下乡开赴北大荒农场五十周年的纪念日。五十年前,既1963年10月5日,我们一批热血的北京青年,响应了党和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支援边疆建设,登上了开往哈尔滨的十八次特快列车,要奔赴到黑龙江省宝清县境内的国营八五二农场……
北大荒国营八五二农场,是我由学生年代,步入五彩缤纷社会的开始……是我脱离父母庇佑,自力更生的开始……
      从那时起,陆陆续续的,还有很多的北京、上海、天津、杭州和哈尔滨等地的知识青年来到了这个农场。我们这些城市的知识青年,也都把自己的青春年华,融进了北大荒的山山水水……与当年的转业官兵们、山东移民们一起,用辛勤的血和汗,为农场的建设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并且在生产劳动中得到了锻炼,增长了知识。
        后来,大批城市知青都返城了。我却因为与当地的姑娘结了婚,而不能返回北京……一直到1989年,也就是我在北大荒农场工作了二十六年后,因为工作调动,才离开北大荒,到了河北唐山任教了。又因为脊髓型颈椎病,手术不成功,而落下了残疾,才因为疾病,不能再走上讲台,而提前退休回了北京……
我们这些当年的知青们,虽然都陆续地返回了各大城市,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年迈而退休了。然而,我们却没有忘记与北大荒结下的深情厚意……
       五十年过去了,回首往事,在我的人生道路上,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在北大荒度过二十六载的风风雨雨……
        我热爱大自然,也热爱生活,更热爱上了北大荒的一草一木。虽然经历了无数的坎坷与磨练,但是我依然乐观的生活着……
       我去北大荒,不但无怨无悔,还对那里的山山水水都产生浓厚的情怀。大家都知道,只有在生活中感触最深刻的事情,才有可能产生最难忘的记忆。
        二十六年的北大荒生活,一桩桩、件件的往事,都深深地銹刻在了我的脑海。是啊,回忆有时是幸福的,有时也是痛苦的!人生一世哪能都平平安安呢?没有坎坷、没有磨难、没有惊喜、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就不会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了……
       因为我在念初中时,就非常深刻而认真地,与一位同学一起,订下了我们的格言,那就是;前苏联卓越的园艺学家,植物育种学家米丘林说的:“我们不能期待自然界的恩赐,我们要向自然界索取——这是我们的任务。”因此养成了我的性格,就是闲不住,对任何事情都是有一股子刨根问底,争强斗胜的心劲儿。也正是因为如此的性格,才使得我有了非凡的遭遇和磨难……
       想当年,高中毕业,就考取了南开大学物理系。由于在勤工俭学的劳动中,一天,下夜班时,突然遭遇了暴雨,没想到被淋病了。由于都是新同学,不但同宿舍的同学都还不很熟悉,并且每个人都忙于勤工俭学的劳动……我的病加重了,已经无法自理……学校卫生室给我开据了“休学一年”的建议,我只能拖着病体给北京的家里写了信……因为爸爸和姐姐们都忙于工作,只得由妈妈来接我回北京了。妈妈不但没有文化,还特别着急我的身体,因此只在一位同学的帮助下,到教导处开据了休学一年的证明……第二年我复学时,教导处有我的名额,并且也编了班。但是却没有办法落下户口……那个年代没有户口就没有一切的供应……虽然教导处开据了证明,但是到派出所、到天津市公安局都没有办法落户!!!
        回北京以后,又参加了两年的高考,并且只报考的是北京大学的物理系。一,因为是“社会青年”。二,是有从南开大学退学的经历。所以都没有继续录取(我到高考委员会查过,虽然已经上了分数线,不但因为以上两方面原因,还因为我没有同意“统一分配”,所以也没有被录取到其他学校了)。
就这样,1963年9月,在中山公园音乐厅,听完了北京市万里副市长关于支援边疆建设的动员报告后,我立马决定;去不了北京大学,就去北大——荒吧!
不能再在家中吃闲饭了!哪里的水土不养人呢!这也就是我奔赴北大荒农场的背景。
        正因为我有“我们不能期待自然界的恩赐,我们要向自然界索取--这是我们的任务。”的决心,所以,我在奔赴北大荒时,就带上了一些,我在家时,经常使用的一套木工工具和一些电工的工具了……
刚刚到北大荒时,要说不想家、不想亲人好友、不想北京那舒适的生活……那都是骗人的鬼话。为自己寻找乐趣,而掩盖那些思念的痛苦,才是一种自我的解脱……
       与老同志们一起,进山采集山货(蘑菇、木耳);到河沟去钓鱼;在林子里下套儿,套兔子;后来买了猎枪,经常去打个猎什么的(那个年代,北大荒还真是“棒打獐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自然环境呢,因此不但没有禁猎,还为了护秋,而组织打猎呢),这不但充实了自己物资生活,更是充实了精神生活,古人云;“玩物丧志”。而我在当年却是为了;“玩物丧思念”而已。
在结婚成家后,除了钓鱼、打猎、采集山货外,更增加了养鸡、养鸭、养蜜蜂和侍弄自留地与自己打制家具的乐趣……
       更为重要的是,到北大荒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六五年的二月,我就当上了“孩子王”。几乎天天都生活在“祖国的花朵”之中,不是备课、讲课,就是带领孩子们做游戏……精神生活也就更是非常充实了呢!
        回首往事,虽然经历了不少的磨难(文化大革命中,我被批斗过,被挂大牌子,游过街,被“劳动改造”过,而且还险遭亡命的打击……),但是,终归应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说……
虽然往事不堪回首!然而,我却没有忘记与北大荒结下的深情厚意……因为在北大荒,除了还有亲戚外,更有很多的老同志和学生,那时不但有书信来往,还有到北京来看望我的,现在则是通过网络联系了……今年的八月一日至十日,我还乘坐儿子的汽车,回了一趟北大荒农场……
       今年的十月八日,是我上山下乡到北大荒农场五十周年的纪念日。回首以往的五十年,能不惊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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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7 05:53:39 | 只看该作者
风雪恋(2)
告别北京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车厢里摩肩接踵地来往着。坐车的人在送行人的帮助下,都急忙地找寻着自己的座位,并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提包……
        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冷雪峰和两个弟弟安排好随身携带的手提箱和背包便下了车。姐姐和弟弟、妹妹们都来送行了。他一边听着姐姐反反复复的嘱咐,一边不断地抬头焦急地注视着天桥的进站口。
怎么还不见她的踪影?难道她已经上了车?……
       “铃……”
        站台的铃声响了,冷雪峰和几个身行麻利的小伙子都赶紧与送行的人握手告别,急忙地挤上车来。
只有这最后面的三节车厢靠站台这面的窗口处,里外都围满了人。这三节车厢的每个窗口,也都挤着四、五张男男女女青少年的脸,还有一些人已经将头伸出了窗外。车上车下的人们都相互招着手,有的欢声笑语相互祝愿着;有的情深意切地在相互嘱托;有的用手帕擦着脸,还在低声抽泣着……
冷雪峰站在车厢的门口,除了和姐弟们挥手告别,依然跷目以待地注视着天桥的进站口……
站台上五六层送行的人,都被车站的服务人员挡在了一条白线外。
       在这第八节的车厢对面,是北京市万里副市长和市政府的一些领导同志们,他们都站在白线边上,微笑着,向车上的青年人们挥着手欢送着。在欢送的人群后面,有两条红布的横幅,黄纸黑字写着“响应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最光荣”、“热烈欢送支援边疆建设的青年奔赴北大荒”。
        一声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地启动了。车上车下的人们更是挥手频频,站台上不少的人还追随着缓行的列车,一边挥着手,一边喊着什么。车厢内的人几乎全都挤向了这一边,靠窗边坐的人,头已经伸出了窗外,其他的人只能从探出窗外的人头缝隙中,看着外面的人群,寻找自己亲人的身影……
随着列车的开动,车厢里,不少的人已经小声哭泣了起来。就在列车驶出站台,再也看不到送行人的身影时,车厢内的抽泣声汇成了洪流,顿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冷雪峰,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响应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号召,与同车的战友们一样,怀着美好的理想,勇敢地踏上了支援边疆建设的征途。
        他虽然没有痛哭出声,但还是泪痕满面地抽泣着。告别了,可爱的家乡--北京。告别了,亲爱的爸爸妈妈。告别了,兄弟姐妹。告别了,亲朋好友……
        这是值得牢记的时刻——一九六三年十月十二日上午十点四十五分由北京开往哈尔滨的特快列车把他送上了新的人生旅程。
       想起父亲的劝阻,想起慈母的眼泪,能不让人心如刀绞吗?!来送行的姐姐、弟弟、妹妹们都哭红了眼圈……车上的这些青年人,都是踏着亲人们的泪水,坚定地迈出了这一步!
列车驶出了站台,送行的人影已消失在朦胧中,隆隆的列车无情地离开了热泪相送的人群,向东疾驶着。它不但运载着归心似箭的返乡游子,运载着为工作、为生活而奔忙的人们,还要把这三百多名北京的知识青年送往祖国的边陲——北大荒。
       列车绕过龙潭湖后,已经行驶过丰台火车站了,车厢内的哭声依然此起彼伏。在这沉闷的气氛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而优美的口琴声,接着又有四五支口琴吹响了,有节奏地乐曲声越来越响亮,随着口琴演奏的乐曲有人开始了低唱:
……
听吧
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
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了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
别难过
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了
亲爱的故乡
胜利星会照耀着我们
……
       这是当代年轻人都会唱的“共青团员之歌”,它激励着人们渐渐地从哭泣中醒来,先是小声地随着哼哼,漫漫地都放开了喉咙,车厢里顿时又产生了活力,一曲唱完,一曲又起:
……
我们年青人,
有颗火热的心。
革命时代当尖兵,
那里有困难,
那里有我们,
迈开大步向前进。
不怕艰难万险,
不怕山高海深。
高举革命的大旗,
巨浪滚滚永不停,永不停。
……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毛主席领导革命的队伍,
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向前进!向前进!
革命气势不可阻挡。
向前进!向前进!
朝着胜利的方向。
……
         一曲曲激昂的歌声,越唱越响亮。冷雪峰没有五音齐全的歌喉,但这些激发一代青年人的乐曲,是他所熟悉的,也是他们同龄人所热爱的。为了忘却离别的思念,他们就一曲又接一曲地唱着。
这三节车厢里,共有三百多名上山下乡的北京支边青年,除了大部分是全市各校的应届初、高中毕业生外,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东城区往届的初、高中毕业生和十多名大学的肄业生。有一百六十三名是去黑龙江省宝清县852农场的,其他的则是要去虎林县850农场了。去852农场的,在北京时就被分成了六个小队。冷雪峰被分到了第四小队,并被指定为了副小队长。送他们一起到农场的还有一名东城区劳动局的干部,和一名北京市教育局的干部。据教育局的干部说,这些支边青年中,年龄最大的是三十八岁,最小的只有十六岁,平均年龄是二十岁多点。虽然上车之前他们互相都不认识,但今后都是参加国营农场建设的劳动者。正如农场派来接他们的同志所说;大家将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列车很快离开了市区,车厢里早就热闹了起来,年轻人又开始显示了青春的活力,大家又在三五成群地说笑起来。有聊天的,有看书看报的,还有的玩起了扑克牌。刚刚在家过完国庆节和中秋佳节,很多人又吃起了节日的糖果和月饼。有一些从来没坐过火车、更没出过远门的人,饶有兴趣地在车厢中走动着,不时地东瞧瞧西看看。还有些人则将头抻出窗外,迎着一阵阵灌入车厢的强风,观看着铁路两旁那些飞快移动的浓绿的杨柳,观赏着京津大地那扇面般展开的黄绿间隔成条条块块的农田……
       在冷雪峰的视野里,始终没有发现她的影子,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着,三节车厢都仔细地寻查了两遍,还是没有她的踪迹。难道是最后一刻,终于被她父母留下了?
       嗨,冷雪峰觉得自己也太自作多情了,虽然他们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也畅谈过美好的未来,但是与她并没有海誓山盟的相互许诺,更没有过婚姻的登记……
        他们只是在“广寒宫”(为了辅导非在校的青年参加高考,北京市组织了电视广播函授学校,学员们私下称之为“广寒[函]宫”)学习时,结识的比较要好的异性同学。她叫许惠娟,六二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参加了电视广播函授学校学习。她与冷雪峰被分在了一个学习小组,除了上电视课学习外,她也是天天都到位于国子监的首都图书馆阅览室去复习功课的。
        开始冷雪峰并没注意到她,可是好几次她却很主动、而且很率直地,特意地找到冷雪峰所坐的座位旁了。几次见面后,不论是冷雪峰早去或是晚到,她却总是要找来,并且坐到冷雪峰身旁的座位或是对面的座位上。一次生,二次熟的。她还经常主动地向冷雪峰提出了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不是小声的讨论,就是用笔互相问答了。冷雪峰到室外休息时,她也会来到院落中。
       说实在的,在上高中时冷雪峰很想与女同学接触,但又怕同学们瞎起哄。因此当她走近冷雪峰的时候,冷雪峰的心情很不自然。可是许惠娟却落落大方地主动与冷雪峰搭讪了。开始接触只谈学习上的一些问题,时间长了,就互相了解对方的姓名、年龄、兴趣爱好以及家庭的一些情况了。
有一次冷雪峰因为感冒而没到图书馆去。没想道,下午许惠娟就到冷雪峰家里,来找他了……
将近一年的接触,她那善良的性格、好学而不耻下问的态度、活泼而又比较潇洒的姿态,美丽的面容和那楚楚动人的微笑,征服了冷雪峰的心。妙龄的青年男女,青春期的躁动,怎能不使他们产生了相互的爱慕……
        为此,学习的精力那能不分散?这次高考他们全落了榜,她多次与冷雪峰相约在北海公园谈着今后的打算,他们谈得非常投机。
        这次上山下乡去北大荒,是冷雪峰他们那些没有考上大学的应届初、高中毕业生,还有在家没有找到工作的往届毕业生一起,于63年9月初,在中山公园音乐厅,听取了北京市万里副市长关于支援边疆建设,上山下乡去北大荒农场的动员报告后。又当场听了农场来的同志很真实地讲述了北大荒的艰苦条件;冬天的严寒、夏日的蚊虫、蔬菜的短缺、交通的不便等等客观情况,以及国营农场未来的发展远景规划……
在动员大会上,北京市劳动局的同志,就特别地宣布了,这次的上山下乡活动,是每个人的志愿行动。而且还宣布了,北京市另外三方面安置工作的方案呢……
       虽然是自愿报名,每个人又都有自己的不同因素而做出的决定。不排除有些人因为怕在北京找不到可心的工作,或是有自己的比较困难的家庭因素才做出的决定。还有为了在农场可以吃饱肚子的。更有因为北大荒那里的自然景观和发展远景吸引着他们的。才使这些听动员报告的年轻人中的一部分人,下定了上山下乡去北大荒农场的决心。
       这次去北大荒,不但要求每个人必须是自愿报名,还需要家长和学校的同意才行。冷雪峰和许惠娟都经过了反复思考,并与家长进行了多方说服工作,是软磨硬泡才得到允许报名的。他俩被编到了一个小队,心情都很激动,都深信他们的友谊将会在北大荒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市政府发的一床棉被、一套蓝色的棉制服衣、裤和一顶兔皮的棉帽子,许惠娟已经领走了,户口也迁出了,九月报名就被批准为农场的职工了,所以27元的工资也领了。更在昨天上午他们还约好,今天在火车站相见呢,她怎么能没来了呢?!
        冷雪峰又串走了几节车厢,都没有找到许惠娟的身影,他沉闷地坐回了靠窗边的座位,头脑中不时地闪着她的身影,一种莫明的失落感笼罩着心头。他感到了憧憬的破灭,当真心乱如麻,几乎无法震做起精神来。若不是附近坐位的几个同学那么风趣地善谈,他都不知自己会怎样渡过这长时间乘车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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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7 21:52:04 | 只看该作者
千里草缘
                                                   


                                                    《半世风云                    

                                                                                                               为下乡五十年而作


我是一片云,
在草原的天空飘过。
映朝霞而灿烂,
洒泪雨而滂沱。
不舍的眷恋,
让漂浮有了依托。
酸甜苦辣,
把心灵雕刻。


我是一阵风,
在草原的荒漠掠过。
伴炊烟而漫舞,
闻奶酒而醉歌。
难弃的情怀,
让漂泊有了依恋。
悲欢离合,
把心灵蚀琢。


我是一棵草,
草原千万中的一棵。
逢春夏而绽放,
遇冬秋而枯黄。
难解的情缘,
让根儿有了归所。
海角天涯,
心灵已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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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7 21:57:08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6-27 21:58 编辑

           双脚量乾坤长短,拽独杆梳大地风云
         打完场送完公粮已是寒冬腊月了,起早贪黑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可以歇口气了,生产队里忙着算账准备分红,我们这些知青也都盼着赶紧拿钱回北京过春节。但是在这春节回家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办好。就是利用这段农闲时间准备好一年烧的柴。在这里烧的柴火除了秸秆和牛粪外主要就是从草甸上搂来的柴草了。搂柴火是力气活(当地人把搂柴火形象称做拉独杆套)当然责无旁贷地落到我们这些男知青的肩上。                                  
    冬天早晨的四点多钟,屋外还是漆黑一片,准备外出搂柴的人们已经吃完了早饭,坐上搂柴马车匆忙上路了。满天星斗眨着眼睛,似在好奇地注视这帮头一次在草原过冬的人们,大家把箱子里厚一点的衣服都翻出来了,能穿的都穿上,能戴上的都戴上了。虽然没几件但也是从头到脚包个严严实实,顶着凌厉的寒风大家缩着脖子紧紧地挤在马车里,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紧抱在胸前,脸上捂着个大号口罩已经冻得发硬了,有的买几尺布做一条蒙古式腰带学着当地人那样系在腰里,没有的就用捆行李的白绳系上,为了能暖和一点也不管好看赖看了。两只脚在毛线袜,毡袜和胶皮靰鞡的层层包裹下仍然挡不住这草原凌晨寒气的侵袭,一股凉气从脚底透心而上,两只脚丫不时地在鞋里挠动着,好像在证明严寒下脚丫子的存在。一张口说话一团团白色哈气就从嘴里喷出,霎时又凝成冰霜挂在眉毛和头上的皮帽子上。大家都尽量减少交谈,眯起眼睛(睁着眼这么冷的天会冻的眼珠很痛的,眯着眼睛也许是本能的生理反应)看着这天空上未落的晨星。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回北京怎么坐火车,到家和父母说点啥。呼啸的西北风一个劲儿地吹着,原野上静悄悄的,只有那车轮在这冻得当当的大地上沿着车辙滚动着,颠簸着隆隆作响,与疾驰的马蹄嗒嗒声合奏着一曲草原夜曲。车老板怀里抱着那两米多长的红樱大鞭。似睡非睡地眯着,偶然架架我我的吆喝几声,信马由缰地任凭马车向前疾驰。不必担心走差路老马路识途嘛。车老板的一身打扮可比我们强多了,羊皮大氅,羊皮裤,貉壳帽子。尤其那双大毡咔哒,出了草原还真没地方找去,看着就那么暖和。马车颠颠簸簸地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那时谁也没有手表,只能看太阳估摸时间。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据车老板讲大概三十多里地,反正是天渐亮了,朦胧中已能辨清四周的景色,视野中已经看不到村庄,树木和庄稼地,极目望去无遮无拦一直看到天尽头,那天地相交的地平线上,天与地之间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天上的白云渐渐地被染红,色彩越来越浓,霞光映红了草原的半个天空, 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露出一个耀眼的红点,瞬时间还没有来得及细看,一轮红日就从天地之间跳跃出来,照亮了眼前的一切,那来自宇宙的光与热照遍大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霎时风好像也减弱了不少。看草原日出,这也是对勤劳起早人的一种奖赏。躺在被窝里是享受不到如此美丽壮观的自然景色的。
     天亮了,搂柴草甸子也到了。马车停了下来,车老板拉紧那马车上不太灵的闸。将马系上拌马索。防止趁大家忙着干活马车走的太远。大家赶紧下车先活动活动这坐麻的腿脚和几乎要冻僵的身体,整理一下大耙子,(大耙子是和老乡们借的)这种搂柴的大耙子别处还真见不到,前宽足足有一米多,由三十多根5毫米粗的耙条(冷拔钢丝)编成,一根2米多长的耙杆,前面套着一块略弯的板(记得应该叫耙背子,有点像古时大臣上朝时手中捧的笏hu板)人拉大耙时挂在肩上便于用力,耙杆中间挂着一个叫耙帘子的东西,有拿8号铁丝编的,也有拿树条子拧的。用于搂柴时暂时存放搂上来的柴草。搂柴是一件笨力气活,看着好像跟馿马拉车没什么区别,也需要毅力和耐力,还要有一些经验和技巧。不然力气没少费还出不来活。别白话了,那边人家已经搂好几帘子,(还得解释一下,搂的柴是以帘子为计量单位的,一般一大车要装200到300帘子)将耙背子挂在右肩上,用右手扶牢,左手伸向身后握紧爬杆用力往下压,(时间长了要换一下肩膀和手)弓下腰身体前倾迈开两条腿使劲儿拉动大耙捡着柴草厚的地方顶风前行,(顺风走虽然轻巧,但搂上的柴草会刮飞的,扬起的灰尘也会把你闹个灰头土脸的。最好齐头并进不要落在别人后面,否则那也是要吃烟的)搂一会儿就要回头看看,耙子里的柴草多了,把它移放到挂着的耙帘子里,并用脚踩实再继续搂,等到耙帘子里也装满了,找一个方便背风的地方按顺序暂时堆放起来。(放乱了没法装车)等搂够了再统一装车。刚才还一个个冻的都快僵了似的,没搂上多大一会儿混身就热起来了,鼻孔呼呼地喘着白色哈气,脑门渗出点点汗珠,伴着扬起的灰尘在脸上顺流而下画出一条条一道道的,在寒风劲吹下眼前的冰霜越结越厚,挂在帽檐上的小冰凌越挂越长,脸上也越描越花哨了。不得不时不时地用袖口抹上几把,那狼狈样儿不用说也可想而知了。日上一杆子多了,两条腿跑的也没劲了,嗓子渴的要冒烟了。起早吃的那点饭早就荡然无存了肚子开始咕咕直叫,找个背风的地方就在地上半躺半坐着,伸一下僵直的腰腿,在地上挖个小沟,随手抓把毛柴捡几块干牛粪放进去点燃,把那熏的黢黑的铁壶发在火上,把背壶已冻冰碴的水倒入壶里烧开,把两手在衣服上蹭蹭,拿出干粮放在火边烤烤,表面已经烤糊了,里面还冻的梆硬。啃上几口再拿到火上接着烤,不大一会嘴唇上已是沾满一圈黑灰,喝上几口半开不开的水,这顿野餐就匆匆结束了。赶紧把火熄灭,(草原野外用火一定要小心,为了保险必要时在余烬的火堆上再浇上几泡尿)拉起大耙又赶紧漫无边际地跑了起来,(干活出了一身汗,待时间长了汗一落凉风一吹会生病的,出门在外不容易,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说来这搂柴草的活儿挺有意思,当时累个半死没有感觉到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很浪漫挺有意思的,那场面也满壮观的。五,六个人拉着大耙在辽阔的草原上跑来跑去,身后跟着扬起的滚滚烟尘,时而齐头并进,时而分道扬镳。一会儿从四面八方聚向一点,一会儿又从一点散向八方四面。像舰艇飞驰在大海激起层层浪花,又好像飞机在天空编队飞翔表演。(就是人家在天上飞的潇洒,我们在地上跑的狼狈,人家飞机烧的是油,我们肚里装的全是高粱米)草原上冬天的太阳落的非常快,只要一偏西,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在地平线上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看搂的柴草也差不多了,抓紧装车赶快往回返。
     拉柴草的马车都是经过改装的,用近三米长圆木井字型固定好,这里人管这叫跨杠,这样车的面积就能达到将近9平米。车老板把马车上捆扎大绳整理好,就顺着东一堆,西一堆码的柴火排子开始装车了,装柴车可是很有讲究的,刚开始车老板宁肯自己动手受累,也不让我们插手。因为,这车装不好可能一天的累就白受了,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叫鸡飞蛋打,这不是鸡飞蛋打而是人仰马翻,赶上风大一点瞬间一天辛辛苦苦搂的柴草就可能被刮的所剩无几了。这不是瞎白话,确有此事发生过。

    装马车讲究的是:

    装前卸后:就是说先要装马车的前半部,然后再装后半部。卸车时顺序相反,否则辕马就有可能被吊起来。

    负载均衡:马车前半部与后半部的负载重量要适中,装车过程中和装好后,车老板都要试一下车辕的轻重,要求用手轻轻一抬车辕就能抬起来,过重或过轻都要及时调整好。

    分层码放:装柴草要分层码放整齐,先前再后最后码中间,先外再里,一定要相互压上茬要边码用脚边踩实  。装好的车讲究要方方正正,不偏不歪。   

    捆绑牢靠:柴草全部装上车后,最关键的要用大绳把车上柴草捆牢刹紧。说到刹车不得不介绍一下别处见不到的一样专用工具:搅锥,那是一根有碗口粗一米多长的木桩,尖尖的头像颗炮弹,后面开有一个鸡蛋粗的洞,用的时候先将车后沿中间套着一个牛样子的短绳,(牛样子是牛拉犁或车时,套在牛脖子上的挽具,一个成90°V字形的弯木头)挂在搅锥上,再插入柴垛中,将车前部的大绳勒紧后缠在搅锥上,搅锥的洞里插上根木棍用力搅紧。搅到搅不动时,车柴草垛中间站上两个有力气的人,同时将两根大绳用力提起再放下,放下的同时用力搅动搅锥,直到实在搅不动为止,在将那根搅棒固定好就行了。
    起早忙了一整天,真是又累又饿人困马乏。都急着赶快回去,吃碗热乎乎的饭菜,躺在热炕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还不能急,上车也有规矩,要从前面踩着车辕子,抓着捆车的大绳一个一个的往上爬,或躺或坐挤在车中间,边上不能去,一是怕把柴垛踩塌了,二是路上走起来不安全。车老板挥动大鞭发出几声清脆的鞭响,在:“架!架!架!”的吆喝声中马车踏上了返回的路,除了车老板端坐在车前面,其他人都仰面挤着躺在车柴草垛上,想办法努力把后脊梁挤入柴草的深处,把双脚踹入柴草中。躺在这暄暄呼呼的草堆上,重载的马车不在是颠颠簸簸而是悠悠荡荡地走着,闭上眼睛就像躺在天空的云里飘感觉很舒服。就是这难熬冷劲儿破坏了一切美好的感觉,刚才搂柴时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内衣基本都湿透了,现在凉风一吹那感觉就像穿着钢铁铠甲一样,脚下的鞋和袜子也都湿的一塌糊涂。已经冻成一体了。两只脚简直就是站在冰面上,(赵本山的小品里不是有那么一句台词嘛,叫拔凉拔凉的,我们四十年前就脚感心知了)是冷是热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只有熬着,忍着,盼着早点到家,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那草原上美丽的落日余晖景色。好在回去时马车走的飞快,拉车的马回家的急切心情一点也不比我们差,它们也是又渴又饿一天了。真是老马识途不用扬鞭自奋蹄。当星月又挂上天空的时候,搂柴的马车陆续回村了。没有出去的人也都迎了出来,大家七手八脚的忙着先卸车,车老板吆喝着马匹前拉后梢的把车靠近柴伙栏子,松开大绳拔出搅锥,把原来装车前就预先放好的两根卸车用的大绳拽出来,有多少人用多少人,大家紧紧地往后死死拽住大绳,车老板先把辕马的肚带解开,举起鞭子摇的噼啪震响,大声吆喝着,四匹马也好像知道动真格的时候到了似的,连蹬带刨梗着脖子使足全身力气,就看那车上的柴垛一晃,两晃,三晃,猛然间几匹马往前一窜车辕子高高抬起又落下,硕大的柴垛从车上轰然落地。大家赶快松手晚一晚就拽你一个马趴。大家齐声对那几匹马喊着:“吁!吁!吁!”好在那些马早已习惯了,感到柴草卸下车一轻就自动站住不动了。大家把大绳和耙子整理好装在车上,安排好明天继续的准备工作。

打发走马车以后,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宿舍,把皮帽子摘下来往炕里一扔,摘下手套,扒下那双已冻成一体的鞋袜,把手和脚都伸到热炕上被垛下,先暖和暖和再说吧,要不是肚子还在咕咕叫真想马上钻进被窝不出来了。不过这也用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得赶紧拿出来,一股钻心的痛从手指尖传来。按老乡讲话叫跟猫咬似地疼,心里明明知道冻手冻脚的,不能马上去直接去烤或烫。还是忍不住要暖暖一疼才想起来。爬起来洗一把这一天摸得黑不出溜的手和那花里胡哨的小脸。赶紧去吃饭吧,一进食堂围着锅台也不管冷热咸淡了,就左一碗右一碗的忙开了,什么叫狼吞虎咽呀,什么叫风卷残云呀,可能就是我们那种吃像,霎时一个个撑得肚圆。俗话说:“肚内无食身上寒”真是这样吃饱了身上就暖和了。卷炮老旱烟再提提神儿,几口烟吸进喷出这精神头儿也来了。那时候还不怎么喝酒,其实想喝也没闲钱买,那要是喝上两盅一定很美。现在吃饱喝足了,唯一想的就是钻被窝睡觉。但是明天还得起早去搂柴火儿,许多事要提前准备好,(那时搂柴火是互助式的,马车由队里免费提供,车老板队里给记工,其他人自由组合不记工,一般一车五,六个人,搂的柴火这几家轮流卸一家一车。所以这活一干就是五,六天)走出食堂的门,看见星光月色下没去搂柴火的男女同学正忙着把柴火垛进柴栏。要是不抓紧垛好,那散放的牛和猪这一宿就给祸害的就差不多了。不管了让他们去忙吧,我们可得歇着了。路过发电机房时偷偷摸摸去那冷却水的大锅里打一大盆热水,(让值班的看见不让打)大家分一下好好洗洗。尤其这双脚挨的累受的冻最多,待遇还最低。扒下袜子一股汗脚的酸臭味扑鼻而来,看看自己这双脚心里感到酸溜溜的,我可怜的脚呀,汗把脚趾和脚底板的皮肤泡的煞白煞白的,干裂的一个个小口子用胶布粘着,冻伤的地方更是又红又肿,摸一摸都钻心地痛。泡在热水里一跳一跳的疼。(还记得一个土偏方,冻伤的手脚用茄子秧熬水泡很灵的)洗完脚把那毡袜从鞋里拽出来,湿的能拧出水来了,放在热炕上被褥下熥(teng)干,要不然明天没法穿。(几双汗脚一放出来,在加上热炕一熥这又酸又臭的味令人窒息,好在闻惯了也没感觉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追求,钻进热呼呼的被窝,伸直这酸痛的腰腿烙一烙,已是最好的享受了。来不及想什么,脑袋一挨枕头没几分钟已是鼾声四起。冷冷的月光透过窗上的冰霜照进梦里,呼啸的西北风减弱了不少,似乎实在不忍打扰这些辛苦劳碌一天,明天还要继续的知青们。好好睡吧,明天还有和今天一样的经历在等待!等待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还有多少这样的明日再等待!
    四十九年过去了,想起来好像还是昨天,
似乎
一早醒来还有一辆马车在等我们出征。

前年和集体户同学回到插队的村里看了看,找了好几家,想再看看当年肩上曾拉过的大耙。照张像留个纪念都没有找到,现在那里已经都有煤烧,还有些家用上了液化气,搂柴火已经被禁止了,因为会破坏草牧场造成草原大面积沙化。已经没有人再去遭那个罪了,也看不到那迈开双脚拉着独杆套在草原上爆土扬烟的场面了。 留下的只有一段深深地记忆,铭刻在你,我的心中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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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8 21:59:04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6-28 22:02 编辑



南京之歌作者任毅的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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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8 22:06:48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苦辣酸甜 于 2018-6-28 22:08 编辑

周确拍梁晓声上大学 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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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07:50:39 | 只看该作者
石建华

                       踏上知青的路程 (一)


                            成都市32中67级5班下乡知青石建华
            
     一九六九年一月二十二日,是我一生难以忘却的日子,  从那一天就起,我踏上了艰苦难忘的知青生涯。
     按照学校的统一安排,在两天前,爸爸就将我的藤条行李箱和被子等收拾好,在大街上雇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把我的行李送到了学校。在出发前的头两天,就由学校集中统一组织,把我们的行李全部转送到成都火车北站月台上,在那一列长长的闷罐列车前。按照各位知青将要到达的公社顺序,分别装上了各自的车厢……
     记得临出发的头几天晚上,只要一空下来,妈妈就再三叮嘱我,要我下乡到农村,在生产队里一定要听队长的话,要和贫下中农搞好关系,要好好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要好好表现。爸爸因公出差了,两个弟弟这几天早已没有往日欢快的嘻嘻哈哈的笑声,老是跟着我前前后后地转。我也经常是整夜都睡不安稳。
     明天就要出发了,躺在床上的我,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两个弟弟,默默遥望着窗外黑色夜幕中的满天星斗,凝视着人们常说起的那个神秘的银河系星群,寻觅着人们常说的北斗星,我心中的七星北斗又该在哪儿呢?
     不久以后就要离开家了,对即将出现的乡下生产队,脑海里充满着各种奇妙的幻想,我内心仅有的一丝安慰,就是能和自己的好同桌好朋友同时下到一个生产队,将来在农村里的生活和劳动中,吃苦受累当中,相互之间有个帮手,心里面稍微有一些平衡。朦胧中或多或少还有一些可以依靠的感觉。
     这一天我起得很早,邻居们都来给我送行,昨天爸爸因工作需要到外地出差去了;妈妈带着两个弟弟送我到火车北站。两个弟弟今天特别听话,小弟弟紧紧拉着我的衣襟,生怕我会突然飞走似的,大弟弟一声不响地从我肩上拿过我的军用挎包,斜挎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有我们家隔壁邻居韩姨,陪着我们一家人送我到成都火车北站。
     这一年的冬天,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我的耳朵和手背都被冻得发红,腊月里的寒风吹在我的耳朵上、手背上,弄得我钻心地疼。我的双手不得不缠上了几层白色的纱布。洁白的纱布表面上浸出了点点滴滴鲜红的血迹……
     从家里出来,在通往火车北站的各条道路上,两侧人行道和慢车道上的人流不息,今天的此刻,基本上都是向着一个方向缓缓向前运动,几乎都是送家里当知青的子女到火车北站的。这一悲壮的场面令我终身难忘。火车北站的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汇合了起码有十几万人,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火车北站广场,他们都是为同我一样的知青送行的父母兄弟姐妹,我们一夜间就从16、17岁上下的中学生变成了知青,下乡当农民了,到农村的生产队挣工分去了。  
      站在火车站的广场入口处,我一眼就看见我们学校上山下乡知青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我们班上的同学正在向我招手示意,此刻他们正在进入广场,就连忙伸出手来,从大弟弟的肩膀上接过军用挎包,向妈妈说了声:“妈妈,我们学校的队伍过来了,我走了。”话音未落就急匆匆地消失在人山人海的知青洪流中,耳边却听到了小弟弟嘶哑的喊声:“大哥你好久回来……”他的声音那么细小,而又那么强烈的刻在我的心里,这喊声至今还在我的心中震撼着。是啊,我真的无法回答,我上哪儿能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这时候,火车北站上所有的检票口已经全部打开,首先是我们学校的知青们,稍作整队变成多路纵队鱼贯而入,经过检票口进入车站。然后就是送知青的人们拥挤在检票口,大家都渴望快速通过检票口进入车站,都想着尽可能早一点儿到达站台。那些对工作一向极端负责任的检票员们,今天倒是完全破例,他们早早地就把金属剪票夹装进了衣兜,站在检票口的岗位上,把头转向一边,任凭送知青的人流在他身后川流不息地经过。
     火车站的所有站台上挤满了送知青的人们,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拉着哥哥姐姐不愿放手的小弟弟和小妹妹,更多的是爸爸妈妈们,他们站在站台上,呆呆地望着自己那些拥堵在闷罐火车门口的儿女们,舞动着那双充满期盼未来的小手,正在向自己不住地挥手告别。
     什么样的未来命运在等待着这些知青们,他们的出路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女就要离开家,到那个从来都没有听说的偏远地方去当农民,这些孩子们的将来怎么办?人们的心被悬在空中永远也落不到底。如同刀割一般疼痛。送行的人们眼含着泪花,纷纷拉着亲人们的手舍不得放开。是啊,谁没有父母,哪个家庭又没有当知青的儿女呢?
     在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雄壮乐曲声中,列车开始徐徐向前滑动,送别的亲人们汇成了巨大的洪流拥堵在站台上,白发苍苍的老人们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着,奋力追赶着已经起步正在逐渐加速运行的列车,他们一边奔跑着,一边挥手,一边抹着眼泪,呼喊着自己家孩子的名字,最后仍然被这闷罐列车无情的甩在身后站台上,永远定格在车站月台上的那一刹那间,送别的人群与满载知青的列车之间,被无情拉开的距离越来越大,那场面那么令人心碎,那么悲壮,那么撕肝裂肺,让人永世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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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07:53:18 | 只看该作者
                                      搭  便  车


                                             成都市32中67级5班下乡知青石建华
  1969年5月的一个夜晚,我在小木屋的房间里整理我自己的衣物,顺便数了数自己的钱,这一数钱不打紧,我顿时紧张起来,自己的钱不多了,反过来倒过去地数了好几遍,翻遍全身,把所有的钱都摆在桌上,咋个数都不到5元了,以后怎么办。我顿时有些慌乱了。回家找爸爸妈妈再要点钱。主意已定,就赶忙去找生产队长请假回家一趟。好在生产队夏收农忙大体上结束,暂时还有几天空闲,队长也就欣然同意,批准让我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放亮,我赶紧从小木屋慌慌忙忙地赶到罗坝街上,乘渡船到对岸,顺利地坐上了从雅安到乐山途径罗坝的长途汽车,中午就赶到了夹江汽车站。这一段路程走得倒还顺利,一点儿也没卡壳。
   下了长途汽车,我一路小跑到夹江火车站,准备在候车室买张到成都的火车票。然后稍做休息,下午坐慢车回成都。趁在售票口外排队等候买票的时候,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集中在手上,再数一数,发现出大问题了。搜遍全身,只有两元三角钱,当时从夹江到成都火车南站,火车慢车客票是两元四角,正好差一角钱。这下彻底完了,钱不够买车票,肯定要遭卡在夹江,走不到路了,咋个办?我瞪着眼睛四下望,想在此地能遇上熟人,可一个熟人也看不见。忽然发现出站口的马路边,几个知青围着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在车前头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肯定是要搭车去啥地方,我赶紧凑过去,向他们打听。顺便好向他们求援。他们告诉我,是到峨眉的,求援的话我还未来得及说 汽车就拉着那几个知青一溜烟地开跑了。
   尽管那辆车是开走了,但也给我一个提示,只要运气好,也许能搭上便车回成都。这不也可以省钱了嘛,能做到不花一分钱就回成都,那也算是好事一件。为保险起见,赶紧往回走,返回夹江公路,我一眼看见:在公路三岔路口旁边的那个小饭馆门前,停着一辆乐山粮食局汽车队的大卡车,看见后面的车厢有半车装满粮食的麻袋包,没有看见司机,正巧在此时,偶遇上了我们班上的韩和平,还有同校68级1班的一个同学,他们的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反正是买火车票的钱凑不够了。也想搭便车回成都。正好目标一致,困境相同,又是过去的同校和同班同学。大家凑在一起,当然必须得互相照顾,有事也好商量,于是我们三人便结伴而行。
  我们当时看得很清楚,这辆大卡车的车头是冲着成都方向的。也就一点儿也不敢耽搁,毫不迟疑地爬上了这辆卡车的车厢。功夫不大,卡车司机来了,他抬头看了看车厢里坐着的几个搭车人,也没有问问你们几个想要上哪儿,便直接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发动了汽车,倒车,转动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这车不去成都,而是直奔乐山了。这下更糟了。我们三个人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现在不仅回不了成都,反到被拉到乐山,身上的钱可就更不够用了。最要命的是车已经开了,这位卡车司机开车的速度很快,没到半个小时。卡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乐山粮食局的大门口。
  这下都踏实了。不管我们是否情愿到乐山,反正现在人已经站在乐山的大街上。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来到了乐山,先找地方住下休息休息。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们毫无目标地漫步在大街上,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走进一家小旅店。三个人一个房间,平均一人三角钱。住的问题解决了。
   经过这番折腾,再说肚子也饿了,我们走出小旅店,在一个小面馆,每个人吃两碗面条,又用了二角四。我们这三个人,谁也没有到过乐山,下午外面娇阳似火,晒得马路上直冒烟,走在路上烫得双脚跳。身上谁也没有多少钱,加之今天如此这般地折腾,谁也无心再转大街,逛商店。
  吃完面条以后,就匆匆回到小旅店,躲在房间里玩扑克。旅店里的住店的人不多,两个年青的服务员悠闲地来到我们的房间,和我们一边打着扑克,一边滔滔不绝地向我们介绍着乐山的大佛等特色景点,这些引起了我们的极大兴趣。
  按照旅店服务员给我们推荐的线路,第二天一早,我们漫步来到岷江岸边,踏上渡江木船,经过岷江与大渡河的交汇处,先转乌尤寺,然后再去参观乐山大佛。甭管我们身上有钱无钱,心情如何,最起码总算是来了一趟乐山,在岷江上坐着渡船,瞻仰着举世闻名的乐山大佛。这也算是不虚此行。
  下了山离开了大佛,该回旅店准备返回成都了。身上的钱越用越少,要坐渡船过江,不是还要花钱吗。能不能再省一点呢?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踏上渡船,就挽起衣袖,主动帮船工们干活,在甲板上帮着抬跳板,解绳缆。
   一位老船工把我们三人拉到一边,笑着对我们说:“年轻人,包包头莫得钱了哈?”
   我们三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位船工也笑了。接着又说:“行了,不要你们干活了,我们不收你们过江的船钱就是了。”我们当即向船工们表示感谢。
   过了江,下了渡船,我们回到小旅店,结完账后,又得顶着酷热的骄阳,踩着滚烫的地面,漫无目标的走在乐山大街上。怎么办,我们怎么回成都,身上的钱都快用完了。我们开始着急了。
   为了稳妥起见,我们三人又转游到乐山粮食局的大门口,争取在那儿设法搭车。
   工夫不大,大门里开出一辆装着半车粮食包的大卡车,我们三人马上凑过去,一起央求这位司机师傅行个方便,让我们搭车回成都。这位师傅为难地告诉我们:“今天这趟车不去成都,我只是到彭山县的太和镇。”
“要得,要得。”我们满心欢喜地答道。因为到达彭山太和,离成都也就只有百把公里了,毕竟是离成都越来越近了。走一截算一截吧。
  于是我们三人迅速爬上了这辆大卡车,这位司机真是说话算话,把我们一直拉到彭山县太和镇的场口,大卡车停了下来。
  司机打开了车门,转过身来对我们说:“也只能把你们送到这儿了。我跟到马上要赶到镇里面卸货,货卸完以后还要返回乐山,如果你们改变主意再到乐山,我可以把你们再拉回乐山。这个没得问题。”
   我们赶紧行动,一边向卡车司机师傅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快速爬下卡车,向司机师傅挥手告别。
   在彭山县太和镇口的公路上,我们遇上了来自青神、仁寿、眉山等地的十几个成都下乡知青,他们都是要回成都的。加上我们三个人,一下子就聚集了近二十来个人,人多了,我们的主意也多,胆儿也就大了。俗话说,人多为王,狗多为强。
  大家准备在公路上拦车。其中一个素不相识的知青对我大声说:“我们几个躺在公路中间拦车,你的个头小,出不到啥力气,就在旁边看到起,如果汽车敢从我们身上压过去,你就把车号记下来。到公安局去告他们。”
  工夫不大,公路尽头卷起一团灰蒙蒙的尘土,随着一阵铛铛铛的柴油汽车抖动声,一辆红岩牌重型载重翻斗大卡车快速开过来,看见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已经把路彻底拦断了,卡车想开过去已经根本不可能了。
卡车司机被迫把车停在公路边。看见这辆大卡车刚刚停下,我们这帮人一拥而上,立即把车头团团围住,纷纷央求这位司机能搭我们回成都,可这位司机却坚决不答应,他不但不同意让我们搭车。而且还非常愤怒地向我们大声吼叫着,要我们马上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们极不情愿地转过身,慢吞吞地离开这辆红岩大卡车,我走在最后,用一种不甘心失败的腔调大声喊起来:“是,你是老工人,你是老党员,你觉悟高,您坚持原则,你都对完了。说得不好听,弄不好你也有下乡当知青的子女,说不定你当知青的儿女们和我们一样,还不晓得在哪儿遭罪呢!”
  不料我脱口而出的这几句话,语音还未落。就听见这位司机师傅在我们的身后,猛地大喝一声:“站住!都给我站住!说破大天,一句话说到底,你们这些人不就是想要搭车回成都吗?废话少说。上车!”
  于是乎,这二十来个知青纷纷转身,猛跑几步,把大卡车团团围住,各自用手抓住车厢板,蹬着大轮胎就往车箱上爬。
  我的双手刚触摸到大箱板,就被这位司机师傅拎着衣领把我揪了出来。此刻我真害怕了,唯恐司机师傅不准我搭车,一旦把我一个人撂到这儿,那岂不更惨了。慌乱中我急忙狂喊道:“别拉我!别拉我!放开……”
卡车司机笑了:“你过来。跟我坐驾驶室,不要管他们,你不跟他们挤车厢板。”
当我钻进驾驶室,坐好位子,关上车门。
卡车司机对我说:“你这个小子,嘴巴太嚼了。刚才你最后那几句话,的确把我给刺痛了。我真还有三个子女,两男一女,都下在西昌。可以肯定地说,他们受的罪只能比你们多,不会比你们少,什么都不说了。你们有那么多人,总不可能让我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挨个送回家吧,到成都后,把车停在哪儿最合适,好方便你们尽快回家。”
  我很感激地说“谢谢师傅了,我们这帮知青住在成都市的各个方向,具体我也说不清楚,麻烦师傅干脆就拉到人民南路广场,在广场边停车后。大家各奔东西就满不错了。”
  卡车司机师傅也笑着答话:“那就依你所言,我干脆就停到人民南路广场,你马上打开车门,跟后面的那帮小兄弟们说一下停车地点。还要他们配合一下,路过检查站之前一定要弯下腰,不要让检查站的人发现了,千万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我打开车门转过身体。向车厢后面喊话,把司机师傅的话转告给车厢里的那些知青们,后面车厢顿时一片万岁欢呼声。  
  后边的过程就简单了,卡车司机师傅发动了汽车,按照他说的,说话算话,把我们一直拉到了人民南路广场。
  车刚停稳,二十几个知青就从卡车上翻出来,跳到地面上,向这位司机师傅纷纷道谢,挥手告别。我也站在卡车驾驶室的脚踏板上和这位司机师傅握手,关好车门,敬礼,告别。
  当我回到家里,天快黑了。晚饭后,我把身上所剩下的钱集中摆到桌面上,挨个数了数,那几个零分不算,还有一元二角钱,我的个天,这两天的一路上,弄得实在太悬了,假设再耽误一天,那就真的走不到路了。
  当我静下心来清理带回来的东西,把从生产队里带回来的那件一直没舍得穿的衬衫打开,发现衬衫的衣兜口被用白线缝死了,打不开,衣兜里装着一叠硬纸块,我好奇地用大针挑开这件衬衣兜口上的线,从衣兜里竟然拿出了三张十元大团结票面的人民币。
  原来是妈妈怕万一我钱用完了,一时半会儿要受憋,采取的备用措施。但是妈妈没有告诉我,那件衬衫我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穿,所以我不可能知道,在那里还藏着三大三十元钱。
  在那个年月,身上能有三十元钱,已经算是数目相当不小的一笔巨款了。如果早知道,这新衬衣里还有三十元钱大票在那里垫着底,我根本就没必要找队长,专门请这趟假回家了。
  几天后我辗转回到了生产队,正逢赶场天,我想上街赶个场,顺便理个发,高高兴兴地从队里去罗坝赶场,就在罗坝街上,意想不到地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忘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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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29 08:00:44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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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6-30 05:40:18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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