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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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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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5 09: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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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真正走出家门的那一天终将会到来,人生真正的起步自此开始。
清楚记得那是1969年8月25日上午11:04时,我和同班同学一起告别了父母、亲友、老师、大院的发小在北京永定门火车站登上北去列车的那一刻...
    那是史无前例的中国第一次上山下乡大迁徙。
    响应党的号召刚刚16岁正值花季青春年少,脸上还充满着稚气的我们,拥随着成千上万的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们的学生大潮,如翻卷的浪涛般义无反顾地奔向边疆、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此刻,我们的名签多了一个称号---北京知青。
   那天,永定门车站的站台上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大喇叭里反复播放着那个时代具有标志性的革命歌曲,令人激愤昂扬。大批身穿蓝、绿标准色服装的人们在红旗的映衬下显得“一片蓝色的海洋”,肩扛、挎背各色背包,手里拎着装在网兜里的大小不一的搪瓷洗脸盘、铝制饭盒的同班知青与前来送行的亲友、同学、发小、哥们儿簇拥在站台上,一大早就等候在站台的深绿色的铁皮车厢足足有16节长,延绵着伏卧在不知要伸向多远多远的铁轨上。
    当大喇叭里喊着:“革命的同学们,你们响应党的号召,遵照毛主席的上山下乡的最高指示,即将奔赴富饶美丽的北大荒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让我们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奋勇前进吧!”车厢的门开启了,人们手持着蓝绿色的乘车证挤向了车厢门,车门大口大口吞噬着不知前途何在,懵懵懂懂的只有满腔热血的北京知青。

   我们上车找到自己的位置,把大包小包堆积在行李架上、座椅底下,打开车窗向站台上的人们做最后的告别。
    我的乘车票上的座位是8车厢108号,巧合的是,48年后的今天,我住宅的楼房号码也是8号楼108室,命中注定的巧合还是上天有意的安排,从此出门,就此归宿...
车厢里的男生们有兴高采烈的、有侃侃而谈的、更有仗义的向送别的人高呼:我们先走一步啦!女生们却大都红着眼圈、默默的、闷闷的,亲人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姐妹们手拉着手依依不舍,大家都强忍着离别的悲痛,强掩饰着心中莫名的伤感,装出一副还轻松的样子。在学校出发时就听工宣队讲过:“不准哭,要高举红宝书高高兴兴接受党的召唤和考验。”此时的人们无论表现如何,其实心里的一种压抑情绪几近崩溃...
   我的爸爸妈妈没有来火车站送我。妈妈在我出家门的时候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然后悄悄的把5张10元的票子塞进我的衣袋,爸爸只是默默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告别吧。
两个弟弟帮我提着行李跟在我们一大帮大院的孩子们来送行。
在学校集合后上公共大客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突然在送行的家属人群中看到了爸爸,他隐隐的站在远处的墙根下抽着烟,依然军人似地挺直的腰杆向我对视过来的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威武的挥动臂膀向我告别,我知道当年抗战死里逃生过来的爸爸那刚毅的面颊绝对不会露出内心的爱怜之隐痛的。
列车的门关闭了,车厢里仍然响着喇叭里的革命歌曲和列车长的须知告白...
站台上的人们已经满满占据了每一个车窗口,两个弟弟似乎预感到即将的悲伤,没有挤在我的窗口,而是和大院的其他孩子们站在边上闲聊着;邻座的一个男生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正在毫不掩饰的与一个显然比他小一届的女生双手握别,女孩塞给他的一个纸包被俩人的四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女孩让他开车后再看;大院来送行的女孩们扎堆在一起,站在站台上窃窃私语着,我心里知道她们是为谁来的;还有一个女生一直默默的趴在窗口向人群中的某个人偶尔的悄悄的摆摆手指,羞涩的样子没有谁看不出来的,只是大家都在心照不宣的成全着这一对;还有几个男生掏出前门香烟分撒着站台下的哥儿们,肆无忌惮的样子让我都快不认识他们了;同学的姥姥姥爷来送外孙女,这对老夫妇相扶着,沧桑且松弛的面颊微微颤抖着,压抑着的是强忍湿润的眼眶...
   突然,车动了一下,“开车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就像泄洪的闸门开启,哇...车下车上如炸了锅似地哭声、喊声、口号声顿时响成一片,压抑的太久了,抑制的太长了,悲愤的太久了,情感的大门一旦打开还能不迸发吗!那还是一群刚刚16岁的孩子啊!一群不知天高地厚不涉世事的北京孩子。
   列车缓缓的移动,站台上的人们跟着移动,车速渐渐快了,站台上的人们渐渐甩远了...
此时的我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任其流淌...再见北京!再见故乡!再见了亲人们!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了曾经的快乐...
   好一阵子,车里的抽泣声逐渐消沉了,那个手拿纸包的男生还在呆望窗外的时候,一个男生把他手中的纸包趁机抢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红色有机玻璃做成的烟嘴,玻璃上鲜明的位置上歪歪扭扭的是用小刀刻划了的四个字,男孩们凑在一起异口同声的喊出了那位送礼女生的心声:“抽死为止”,一片嬉笑声打破了车厢刚才沉闷的气氛。
   接下来就是男孩们的天下了,唱歌、演讲、抽烟、喝酒、嬉笑、打骂...女孩们也三三两两的闲聊起来...更多的人还是趴在窗户朝外凝望...风景还是前景?甚或是...
   到底是孩子,不到半天脸上的愁云就消散了,北京知青在车上的百态仍掩饰不住出门的兴奋,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更何况这些15、16岁的孩子们。北京知青的张狂傲慢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首都的地理位置和政治中心的腹地熏陶,使得年龄不大却见多识广,优越感极强,在这北上的一路上他们张扬狂傲不羁的也干出了不少坏事...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时,为了一个“照眼”的不顺竟然和铁路工人打了一架...
记得最多的还是大家不约而同的反复的唱出那首歌“我们再见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歌声伴随我们一路北行...
   我默默的铭记住了这一天,这是我的人生密码:19690825
这是当年我在兵团的一篇日记,记载着我来到北大荒整整一周年的真实想法,今天让这段48年前的记忆再现:
   七0年八月二十五日
   永远忘不了去年的今天,就是在一九六九年的八月二十五日,我和同学们响应毛主席:“知识分子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伟大号召,肩负着党和毛主席的期望,肩负着屯垦戍边、反帝反修、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重大职责和解放全人类的伟大历史使命,满怀着革命的豪情,于中午11点零四分,不惜离开了朋友、同学、老师们,不惜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兄弟、亲友,不惜离开了我可爱的故乡、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那将要分别的时刻,心里又难过、又高兴、又沉闷、又兴奋,说不出的滋味。但自己清楚的记得自己并没有掉一滴眼泪...就这样,火车开动了,朋友们的身影,古老的北京城,闪过了车头。也就是这样,我终于踏上了革命的征途。那时,在奔驰的列车里(我还清楚的记得)我仿佛觉得自己变了,一下子变了,变的那么突然那么快,那么出乎预料之外,觉的自己已再不是一个学生了,再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了,而是一个将要受到党和人民考验,将要从事一番革命的大事业的“大人”了,自己想了很多很多,很远很远...这是一个自己一生当中最有益的日子,我怎能会忘记呢?

来源: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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